風靡網路的「凡爾賽文體」,訴說著炫耀背後的焦慮感

最近網路很紅「凡爾賽文體」這個詞,查了一下,才發現原來是中國網民間掀起的一波「凡爾賽文學」熱潮,簡稱「凡學」。光聽「凡學」這個名字可能會被誤導,但它和法國的凡爾賽宮無關,也和文學無關,嚴格來說它和前幾年很 popular 的晶晶體一樣,屬於一種網路文體。

凡爾賽文學:最低調的文字,炫最高調的耀


看了些例子,發現平常就很常在 IG 或臉書上看這類「凡言凡語」,例如:

「業界常常用手錶來評斷一個人的成就,但我覺得這是亂象,我雖然上筆賺了一百多萬,我也只用 Citizen,因為我覺得人品比錶值錢多了。(註:這錶是李嘉誠同款)」── 25 歲剛出社會兩年的 X 男, IG 限時動態

「我男友又不經我同意買了 Jo Malone 最新出的香氛給我,我叫他別亂花錢,他就是不聽。雖然我身邊朋友都說我男友是暖男,不像其他男生都不懂得送禮,但他這樣亂買,我們家已經很大了都快要放不下(哭笑臉 emoji)~」── 29 歲女,臉書動態

「我朋友今天說我長得很像宋慧喬,我覺得真的太誇張了,雖然以前就有人這樣說過,但我是覺得美麗皮囊到處都是,真正迷人的靈魂卻不多見,比起外表,我更希望這個社會能多關注一個人的內涵!」── 26 歲女,IG 自拍照

以前看到時沒有什麼特別感覺,只會有點搞不清楚文章一下自褒一下自貶,到底想要說什麼,搞得我好亂,沒想到竟然有人把這類貼文進行拆解,並冠上一個「煩爾曬」之名。整理一下,「凡爾賽文體」的精髓,就是「用最低調的文字,炫最高調的耀」。假如你想要寫一篇貼文,目的是告訴大家「老公買了一台藍寶基尼給我」,若你直接寫「一台要一千多萬呢!」或是「放在我家豪宅前面還真配」,就太粗淺直白了,這在凡學專家眼中,可是不及格的。


成熟的「凡體」,應該要以平實的文風,佐以先抑後揚、明貶暗褒的起承轉合,並適時搭配自問自答,才能彰顯一個人的低調謙和、從容優雅,好像完全不把凡塵世俗的成功與物質當一回事。

據說「凡爾賽文學」這詞其實已經存在已久,最早是由一個叫做「小奶球」的網友創造,原因是身邊人貼文裡那些奢華生活、華服美酒透露的淡淡優越感,讓人聯想到奢靡的法國凡爾賽一詞。而「凡學」最近火紅起來,則要歸功於一位名為「蒙淇淇77」的中國網友。她在微博上的認證身份是作家,自稱北京富婆,30 歲出過 3 本小說,有個結婚多年的多金型男老公,一家人住在別墅區,生活幸福美滿。「蒙淇淇77」平時喜歡在網路上分享生活的點點滴滴,整串貼文滑下來,幾乎每一則都是凡爾賽文體的模範案例:

「三年前我第一次去別墅區,杭州西溪融庄,問阿姨住幾樓啊?她一臉不耐煩地說,沒有幾樓!都是幾區幾棟,一棟都是我家!後來我在北京換了別墅,人口申報,工作人員說地址要補全,準確到幾零幾。我輕輕說,不好意思,您再看看。他看了看說,啊,別墅區,不好意思。
我說沒關係,我以前也不知道。」

「突然覺得他太省了,重要場合穿 10 多萬的 KITON 高訂,平時上班也就 3 萬多的 Zegna 山羊絨蠶絲西裝,皮包萬年不變的 Armani,皮鞋 D&G。但平時出去玩,他都優衣庫、adidas 幾百塊,當然吃法餐 fine dining 時會換。剛我跟朋友吐槽,朋友說:“帥哥穿什麼都好看,你看他高中穿大麻布制服,不也是男神?"

凡爾賽文體現象,讓我想到之前火紅的 Humblebrag,這在某些人看來就是矯情,但也有人主張,人家要發什麼文是人家的事情,是人家的自娛娛人,不喜歡不要看,少在那邊當仇富酸民、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。
的確,要發什麼文是個人自由,但「凡爾賽文體」做為一個風行的潮流,代表它已經超越了個人,成為一個值得探討的社會風氣。


有評論指出:「有人說,生活往往容易陷入兩大誤區,一是看別人生活,二是生活給別人看。秀優越、曬生活是個人的自由,自娛自樂也無可厚非,但如果被『凡爾賽文學』蘊含的價值觀牽著走,難免會陷入誤區,甚至走偏人生的方向。」
凡爾賽文體,本質就是一種炫耀,而炫耀背後,往往指出生活的空虛、自我認知過度依賴他人眼光、急於向外界證明自己價值的焦慮等問題。
凡爾賽文體,本質就是一種炫耀,而炫耀背後,往往指出生活的空虛、自我認知過度依賴他人眼光、急於向外界證明自己價值的焦慮等問題。這讓我想到一個友人 S,她前陣子花了大把錢去學插花課,但學喝幾次、拍了照片上傳社群、達到了營造氣質形象的目的後,就將一切拋諸腦後。現代人太焦慮,也太沒耐性,總想著用最快最捷徑的方式來經營表面形象,卻忘了穩固的自尊自信與自愛,必須靠著腳踏實地點滴累積才會穩固,否則就會蓋出表面光鮮實則中空的高樓,一點風吹草動就搖搖欲墜。
但,正如 S 所說,自己雖然知道這樣不好,但有沒有刻意經營 IG,真的能明顯感受到大家對待你的態度天壤地別。我想,凡爾賽文體之所以流行,不能只怪寫的人矯情,而是整個社會風氣使然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