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末北海岸︳遇見有趣的新加坡夫妻,小漁村的海鮮大餐與日出日落

上禮拜心血來潮,想離開台北市到開闊的大自然走走,半夜和朋友閒聊,沒想到他很乾脆地說「那就明天下午一起去龍洞啊。」結果不到幾個小時,我們就在正午豔陽下,坐在前往瑞芳的區間車上。我們在龍洞附近的鼻頭角小漁村訂了家 hostel,老闆是一對年輕的新加坡夫妻,他們熱愛攀岩,愛到直接移民台灣,只因為對龍洞的岩質情有獨鍾,就近在旁邊的漁村開了家攀岩主題的 hostel,接待國內外的同好。每一年他們還會組隊出國,到世界各地的岩場去登山挑戰,非常熱血。抵達的那天是平日,住宿的旅客只有我們,新加坡夫妻閒閒沒事,先是到瑞芳火車站來接我們,後來他們要去龍洞遛狗攀岩,就順便載我們一起到龍洞岩場,然後各自分頭去玩。幾個小時太陽下山後,我們再度碰頭,坐他們的車回去小漁村,晚餐他們自己在 hostel 小廚房料理,那隻叫「蟲」的狗就躺在旁邊地上耐心等待餵食。小漁村安安靜靜的,生活簡簡單單,空氣裡有海的鹹味和晚餐的香味,一切都很普通而美好,看著這對夫妻在廚房邊煮菜邊討論明天什麼時候到火車站去接一組 10 人攀岩團體,就覺得像這樣熱愛著一件事,真的很美好。

因為即將去散步而很興奮的「蟲」


這是我第一次到龍洞,那天稍微嘗試了攀岩,沒想到還滿上手的。坐在巨大岩石上,眺望閃閃發光的海洋,心裡同時充滿寧靜與澎湃著感動,覺得這就是夏天應該有的畫面啊!夕陽開始發生時,我正泡在清澈涼透的海水裡,看著天色每一刻的顏色幻化,想起李維史陀在《憂鬱的熱帶》裡,用了整整一章的篇幅詳細記載了海上觀察到的日出日落,文字鉅細靡遺,好像渴望在紙頁上保留眼中所見的一切似的。李維史陀大篇幅任性書寫看似枝微末節,只因為他覺得歷史上每一天的日出日落都是完全不一樣的,也因為這樣,更應該好好觀賞與珍惜每一日壯麗(而且免費)的大自然演出。

晚上回到小漁村,新加坡夫妻回家煮飯去,我們因為在海邊待了一下午,非常想要吃點海鮮,所以外出覓食。那時已經將近晚上 8 點,黑暗的漁村裡,只有一兩家海鮮餐廳仍開著,我們選了離 hostel 最近的「鼻頭阿珠老店活海鮮」,直接灑了三倍卷一半的錢,叫了一條清蒸魚、一盤熱炒魚片、炸花枝和炒麵等滿滿一桌。兩層樓的海鮮餐廳空蕩蕩的,只有我們,窗外是一片漆黑,隱約看見海港水面反射的月光。開了冰涼啤酒,大塊朵頤,沒有人打擾,好像在安靜的小漁村夜晚自顧自地開了一場私人派對。每次這種時候,我都會想到《孤獨的美食家》,有一集井之頭五郎去吃沖繩料理,一個人叫了滿滿一桌菜,他自稱那是一場美食嘉年華,雖然身處再平常不過的東京街頭,內心卻澎湃地開著夏日海島派對。
心中只要有歡慶的空間,幸運的話找到能陪你一起扭腰擺臀的人,無論在哪裡,都能活得很有滋味吧。

當著我們的面被活宰的魚,雖然畫面很驚人但很新鮮


吃完晚餐後早早睡下了。清晨四點爬起來,到鼻頭角去看日出。鼻頭角步道很好走,一路上有很多眺望涼亭,我們啟程時,天還未亮,路上只有安靜的路燈,還有呼嘯而過的大卡車。山徑空無一人,我們在黑暗的觀眾席坐定,等待太陽升起。那場日出真的很美,是粉紅色與金橘色的夢幻組合,海面上有幾艘漁船,當下我也好想到那些船上,在汪洋大海裡看壯觀日出,不過我已經很滿足。

突然想起有一年夏天,我與一個朋友身上只有兩三千塊台幣,身上背了露營裝備與一罐果醬就出門,從花蓮沿著東海岸一路玩到綠島,餓的時候就吃吐司配果醬,必須洗澡時就到廟宇接水管沖水。到綠島時我們基本上已經沒錢了,連機車都租不了,只好徒步環島,我那天月經來,在超級豔陽天下走了數個小時,還爬山,走到崩潰,在路上哭了起來,但那哭不是因為難過,而是因為太荒謬。但一步一步踩出來的回憶,卻佈滿了美麗的細節,例如發現一個全是羊屍羊骨的奇妙山洞、遇上讓我們搭便車上六十石山的一家人(車上除了前座兩個大人外,後座還有三個小孩,他們叫小孩擠一點讓位給我們坐)、還有路上隨性招呼我們一起烤肉的人們。有時候想想,覺得台灣真的是滿神奇的。

太陽剛出來的鼻頭角

今年因為疫情,大家無法出國旅遊,轉而挖掘台灣。其實我一直都覺得台灣旅遊很好玩,因為它是如此隨性,你可以隨時起心動念,半天之內就能抵達任何一個地方,就算放任自己關掉手機 GPS,隨便亂走,都不用擔心會徹底迷失在半路,而路途上有太多美得莫名其妙的地方,總是讓人驚訝與驚艷。
這次兩天一夜的龍洞+鼻頭角小旅遊,聽起雖然來很普通,卻足以匹敵我在歐洲等地旅遊的主觀體驗,已經等不及接下來要繼續去東海岸走走了。

夏天真的就是要與山海星空與曬黑的皮膚為伍。